七月的皖西，阳光穿过葡萄架，在叶片间落下斑驳的影子。一串串葡萄垂在藤蔓上，等待成熟，也等待被采摘。对于安徽省六安市一处葡萄园的负责人来说，眼前的果实不只属于这个夏天。每一串葡萄的背后，都有一段从1991年延续至今的故事。
图为王虎厂长介绍葡萄生长情况 朱宝灵摄
那一年，他走进葡萄园，并不是因为一个宏大的梦想。“当时就是为了生计，为了生活，想增加一点收入。”这是故事最朴素的开头。没有豪言壮语，也没有预先写好的成功剧本，只有一个普通人面对生活时作出的选择。可他没有想到，这一步迈出去，就是三十五年。真正的热爱，未必始于远大的理想；它也可能生长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，直到有一天，你发现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。
三十五年有多长？对一片葡萄园来说，是三十五次春发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；对一个人来说，是三十多年的光阴与选择。最初只是为了谋生，后来却慢慢有了感情。他说，再说大一点，便是有了“情怀”。所谓情怀，并不是把日子说得浪漫，而是明知道农业要看天气、看市场、看技术，仍愿意把时间交给土地。
“这条路并不平坦，一个坑接着一个坑”，是他对创业经历最直观的概括。没有老师带，就只能靠自己摸索；没有现成答案，就在一次次失败中寻找答案。最困难的时候，他也想过放弃，甚至不想再干下去。可最终，他还是选择留下来，继续面对那些不会因为人的犹豫而停止生长的藤蔓。
图为实践团与王虎厂长进行交谈活动 朱宝灵摄
坚守不是站在原地不动。恰恰相反，真正的坚守，是为了留在这片土地上，不断学习怎样改变。2010年前后，当不少种植户刚刚学会在网上搜索葡萄苗时，他开始与互联网企业合作，通过搜索平台推广苗木，把线下的葡萄园接到更广阔的市场。渠道变了，他就学渠道；消费者的口味变了，他就研究新品种。风口能把人送上高处，只有扎进土里的根，才能让人留在风停之后。
从巨峰、红提、美人指到夏黑，葡萄品种不断更迭。园区较早在六安当地引种夏黑，无籽、清脆、甜度高的特点，让它很快受到消费者欢迎。2010年至2014、2015年前后，夏黑进入品种红利期，苗木销售和葡萄采摘一度供不应求。
图为晶鑫葡萄园内夏黑葡萄照片 张青源摄
2013年，他又引种阳光玫瑰。新品种不是买来一株苗，就能等来一串好果。面对一些引种失败的情况，他依靠多年积累的栽培经验反复调整，直到2016年前后形成较为稳定的种植效果。2017年至2018年，园区举办观摩会、交流会，周边农户来到这里，看新品种如何开花、结果，也看技术怎样一点点改变农业的面貌。
“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。”这是他用三十五年换来的判断。一个品种带来的红利也许只有几年，但技术的沉淀、对行业的理解和面对市场的能力，不会随着风口一起消失。只想追逐红利的人，可能在热潮中来得很快，也在热潮退去时走得很快；真正留下来的，是那些愿意在无人喝彩时继续积累的人。
后来，园区不再只种葡萄、卖种苗，还把多年经验转化为技术服务。从病虫害防控、肥料使用，到开花、结果和采收，园区为周边种植户提供全周期方案；遇到面积、条件或品种不同的园子，再给出个性化指导。现有技术成果中，有个人和团队研发的，也有与高校合作形成的。一个人守住一片园子之后，又开始把走过的弯路整理成别人可以借鉴的路。把一件事做久，是坚持；把一件事做深，是专业；把积累变成对别人有用的经验，才是岁月真正留下的价值。
近几年，葡萄产业也经历价格波动和市场竞争。面对低谷，他并不回避。他知道，供大于求时价格会下滑，一些经营者退出后，面积和产量重新调整，市场也会在波动中寻找新的平衡。三十五年里，他遇到过行情的高峰，也经历过收入困难、甚至难以维持生活的阶段。正因为穿过低谷，他更相信，周期会变化，基础不能松。
他也常对年轻人说，不要因为看见别人种西红柿赚钱、种蓝莓赚钱，就轻易放弃已经深耕的行业。人可以选择新的道路，但不能把“追逐热闹”当成方向。因为机会从来不只奖励速度，也奖励耐心；产业从来不只需要敢闯的人，也需要愿意留下来的人。
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王虎社长 朱宝灵摄
“人生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。”采访中，这句话像一颗葡萄籽，朴素，却有力量。三十五年前，他为了生计走进葡萄园；三十五年后，葡萄园已经成为他理解生活的一种方式。
一串葡萄从开花到成熟，要穿过风雨，也要等候时光。一个人把一件事做成一生的事业，同样要经过看得见的季节和看不见的低谷。也许，所谓抵达，并不一定是走了多远，而是认准一条路之后，依然愿意在漫长岁月里，把脚下的每一步走稳。
